第四章 仙鉴藏锋-《云衢万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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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春泽一点头,他便从怀里掏出那面镜子,小心翼翼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陈长福疑惑地接过镜子,就着灯光细看。镜面破碎,模糊不清;背面有个古怪符号,非字非画。

    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,摇摇头:“不过是面破镜子,有何稀奇?”

    陈春泽不答,只从长子手中接过镜子。

    他搬来石凳,踩上去,小心翼翼地将镜子放在屋顶破洞正下方——那是前几日被风刮破的,还没来得及修补。

    然后他退开两步,示意众人看。

    起初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月光从破洞倾泻而下,在镜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。

    光斑很淡,像寻常的月辉。

    但渐渐地,异象出现了。

    那片月光开始“流动”。

    不是比喻——是真的在流动。

    像是无形的笔在虚空中勾勒,月光汇聚、盘旋、凝聚,最后在镜面上方三尺处,形成了一抹淡白色的光晕。

    光晕缓缓旋转,洒下的光芒温柔如乳,圣洁如雪。

    光中似有细碎的符文闪烁明灭,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。

    整个堂屋都被这柔光笼罩,连油灯的火焰都显得黯淡了。

    《庄子·逍遥游》有言:“藐姑射之山,有神人居焉,肌肤若冰雪,绰约若处子。”此刻这抹月晕,便给人这样的感觉——不属于人间的美,不属于凡俗的光。

    陈长福“噌”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月晕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。

    陈长青虽还坐着,但握着长棍的手青筋暴起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整整一盏茶的时间,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呼吸声,粗重而急促。

    陈平安虽是第二次见,仍觉心神俱震,喃喃道:“我自小……从未见过这般美景……”

    “哈哈,”陈春泽低笑两声,笑声里却无半点欢愉,反倒透着寒意,“别说你了,你老子我活了四十多年,走南闯北,也未见过这样的神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这恐是——仙人之物。”

    “仙……”陈长福嘴唇哆嗦,竟说不出完整的词。

    陈长青缓缓放开刀柄,拿起一块布,开始擦拭刀刃。

    他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可那只手,却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若是仙人之物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嘶哑,“走漏风声,便是灭门之祸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!”陈长福在堂中来回踱步,脚步凌乱,“若是仙人丢失之物,明日便施法寻来,我等如何自处?怕是……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!”

    他越想越怕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    古来传说,仙凡有别。

    在仙人眼中,凡人怕是与蝼蚁无异。

    蝼蚁偷了仙人的宝物,会是什么下场?

    陈平安垂着头,小声道:“或许……仙人会赏赐些什么?我家若归还宝物,说不定能得些仙缘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屁!”陈春泽猛地打断他,“我年轻时从军,听过不少传闻。仙人之中,多有视人命如草芥之辈!万万不可存此侥幸!”

    他环视三个儿子,压低声音:“这镜子落在河中,不知多久了。若真是仙人要紧之物,要来取早便取走了,哪轮得到我等凡人捡拾?我看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:

    “那仙人,多半已遭遇不测。”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陈长福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这猜测太大逆不道,却偏偏……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陈长青却忽然想到什么,猛地抬头:“父亲!方才在院中,陈平康那厮……可曾看见此物?”

    陈平安浑身一僵,低声道:“我在屋前给父亲看镜子时,月光正盛……平康哥若还在瓜田里,怕是……怕是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杀了他!”

    陈长青豁然起身,藤衣未解,长棍已握在手中。

    他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决绝。

    陈平安头一次在二哥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——像山里的狼,盯上了猎物。

    “回来!”陈春泽厉声喝止。

    陈长青猛地转身,终于急了:“父亲!陈平康此人,薄情寡义,张扬无度,又惯会吃里扒外!与其让他失言,引来灭门之灾,不如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如让他先死?”陈春泽冷笑,“那若是你幼弟嘴上不严,你也一并杀了?”

    “咱家没有这样的孬种!”陈长青毫不犹豫。

    陈春泽深深看了次子一眼,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他走到堂屋正中,双臂发力,竟将那张沉重的木桌整个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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